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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重点工程合同纠纷起诉战

2018-09-25|来源:赣商杂志 |
本刊记者 周争鸣 龙志伟
 
核心提示:
江西籍吴东安以福建省三明市闽中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下称闽中公司)名义承建了福建省三明市将乐县市级重点项目、福建南洋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南洋公司)与将乐县时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洋公司的子公司,下称时空公司)开发建设的恒通物流园停车区综合楼部分建设项目。闽中公司作为乙方,连同作为实际承包人的吴东安,于2011年11月28日与作为甲方的南洋公司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建筑施工面积为13334平方米,每平方米造价946元。但实际施工中因材料有较大增加,原工程造价报价无法进行下去,经各方协商同意,同年12月8日,作为挂靠公司的闽中公司和吴东安重新签订了第二份合同,即《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工程总造价17107522元。之后,按建筑工程有关规定需要,吴东安先后与闽中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安全合同》和《工程施工质量合同》。吴东安施工期间,经多次从闽中公司拿到工程款总计13000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后,离合同造价17107522尚差380余万元。因拿不到余款,吴东安举债垫资的本金300万元无法向诸多的债权人交代。在多次催款无效的情况下,2015年1月,吴东安一纸诉状将闽中公司、南洋公司和时空公司一并告上了法庭,闽中公司随即作出反诉。2016年10月20日,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庭审,判决闽中公司支付原告吴东安工程款4311082元,并支付自2012年11月21日起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等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逾期利息。闽中公司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2月27日福建省高级法院作出民事裁定,撤销三民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初字第153号的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2018年6月15日,三民市中级法院作出(2018)闽04民初83号的重审判决,判决闽中公司支付原告吴东安工程款1691036元,并支付从2013年11月28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偿还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利息。因原被告出示了一封作为工程造价证据、以吴东安之名但无吴东安亲笔署名的写给时任将乐县县长的求助信,竟被法院采信,加之重审判决与第一次判决悬殊较大,吴东安百嘴莫辩,遂愤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将乐县物流综合服务区模型图
“我在福建将乐县恒通物流园接了一点工程项目做,工程完工了,也经过了验收,艰难地拿到一部分工程款后,发包方便以各种理由耍赖不再支付工程款。工程做完至今六、七年了,我不仅没赚到钱,连向亲朋好友借来垫资的本钱都血本无归。如今我被搞得众叛亲离,因受不了压力,我在去年年底患脑梗,差点死了……”
不久前,年逾花甲、家住江西省进贤县民和镇的吴东安,向本刊泣诉他七年前在福建省三明市将乐县恒通物流园承包工程的经历和此后苦恼的生活。
就吴东安反映的情况,记者一行最近专程到福建省三明市将乐县等地进行了采访。
 
 将乐县物流综合服务区实景
垫资承接建筑项目,挂靠公司与发包方签约
 
据吴东安介绍,他有个从小送养在三明市将乐县的女儿。从女婿那里了解到将乐县要建造一个占地500亩的恒通物流园,有工程建设项目要招揽承建单位。
之后,他通过女婿牵线,与恒通物流园的老板肖辉商谈一拍即合,议定恒通物流园停车区综合楼地基以上的一些工程由他垫资承包建设。
由于他以个人名义承包不合乎有关规定,所以吴东安经人介绍,挂靠在将乐县县城内的福建省三明市闽中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是,2011年11月28日,发包方南洋公司为甲方、施工方闽中公司为乙方、吴东安作为实际承包人以施工班组的名义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
记者从吴东安提供的该合同影件中看到有这样的文字表述:“工程承包范围是:建筑面积约为13334平方米,结算时以实际面积为准。基本原则为按图施工以合同注明为准。含土建工程、消防工程,铝合金外窗安装,店面卷闸门,室外附属工程水沟、散水、化粪池。”
合同议定工程总造价按946元/㎡(含所有材料、工资、保险税费及挂靠费等一切费用),同时议定挂靠闽中公司的管理费结算时直接扣除。
工程进行到约一个星期左右,吴东安发现浇筑的钢筋材料要翻倍地增加,,地基也要加深,他意识到,如果按照所订立的合同造价,根本做不了。因此,吴东安找到南洋公司老板肖辉,要求变更合同。经过几方协商同意,2011年12月8日,闽中公司作为甲方、吴东安以工程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人的名义作为乙方,又重新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明确了工程总造价为17107522元。
 
工程合同发生纠纷,孰是孰非公堂对簿
 
2011年底,吴东安所承接的工程项目如期开工。
因为恒通物流园是当年将乐县大力推进的一个项目,当地政府领导很重视。吴东安说,他经常看到时任县委书记的蒋先东一大早就会站在工地附近观察工程进度,县政协的俞主席也会隔三差五地到工地上来察看,这让他感到很大的压力。加之南洋公司的老板肖辉对工程进度的不断催促,因此,他们施工队为了赶工期,无论起风落雨,没日没夜地奋战在工地上。
工程竣工验收了,前后也得到了部分工程款,却收不抵支,但仍有数百万工程款拿不到。借给吴东安钱的那些亲朋好友经常电话催款,吴东安为此寝食不安。
2015年1月,吴东安无奈之下,一纸诉状将闽中公司、时空公司、南洋公司分别作为一、二、三被告一并告上了法庭。2015年2月17日,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了受理。随后,闽中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对原告吴东安提起反诉。
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5日、2016年7月13日、2016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庭审中,原告吴东安与被告闽中公司,双方围绕涉案合同约定施工范围和涉案工程价款数额认定等八项问题展开辩论和质证。
经审理,法院认为,根据南洋公司与闽中公司于2011年11月2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约定,其中工期中载明:“由甲方交付水平地面起,总工期为  天(原文空白,笔注。),……”,结合南洋公司与闽中公司在签订该《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时,闽中公司与江世贵签订的《强大卵石置换基础处理施工合同》关于地基工程的合同已经签订且基本履行完毕,应认定南洋公司与闽中公司于2011年11月2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施工范围不包含恒通物流园停车区综合楼地基工程。根据2011年11月2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第一条工程名称为恒通物流园停车区综合楼、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约定,和闽中公司与赵朝平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工程项目名称为恒通物流园停车区附属工程,两者名称不同;从闽中公司提交的南洋公司支付给赵朝平的付款审批单,足以认定赵朝平施工范围系恒通物流园停车区附属工程,而非恒通物流园停车区综合楼附属工程。因此,南洋公司与闽中公司于2011年11月2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不包含闽中公司与赵朝平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施工范围内。
法院认为,吴东安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已完成涉案工程施工,该工程经验收合格,闽中公司应向其支付工程款。对闽中公司要求吴东安承担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法条,作出了“(2015)三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福建省三明市闽中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吴东安工程款4311082元工程款利息,利息从2012年1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偿还欠款之日止以工程款431108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吴东安告知记者,实际上该判决的数额少计算了建筑面积824.22平方米,计106万元。增建的A1值班房等工程面积未被计入,若按照每平方米造价1283元计算,还不只这些。
 
案件发回重审,重新判决更加悬殊
 
闽中公司因对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该案的民事判决不服,遂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闽民终10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
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三民市中级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 原告(反诉被告)吴东安向重审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请求被告闽中公司、时空公司、南洋公司向吴东安支付工程款6036459.26元,并支付同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工程款利息,同时请求被告闽中公司返还非法扣减的施工管理费95866元。
被告闽中公司(反诉原告)、时空公司、南洋公司的答辩,大致同于之前,围绕涉案工程施工范围、工程造价计价方式等问题,展开激烈的质证辩论。
法院认为,综合涉案工程前后共签订的四份合同,从合同主体而言,《内部承包合同一》(上述2011年11月2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可以认定为南洋公司、闽中公司与实际施工人吴东安的合意;《内部承包合同二》(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为挂靠公司与实际承包人的意思表示。《备案合同一》系南洋公司与闽中公司签订的,为发包方与建设方的意思表示。《备案合同二》系时空公司与闽中公司签订的,为发包方与建设方的意思表示。即《内部承包合同二》《备案合同一》《备案合同二》分别是合同两方当事人的合意,尚不足以推定为南洋公司或时空公司、闽中公司、吴东安等三方当事人的合意。从约定的范围而言,《内部承包合同一》约定施工范围,法院予以确认。《内部承包合同二》约定按设计图纸施工,《备案合同一》《备案合同二》约定按发包人提供的设计施工图及统一交底纪要和委托有资质工程造价咨询公司编制的工程量清单及设计变更,但对具体施工内容并无约定。从约定结算价款而言,《内部承包合同一》约定根据甲方提供的施工图按946元/㎡包干(含税金、保险等一切费用),图纸如有变更,按甲方验证结算。《内部承包合同二》约定工程的造价17107522元,《备案合同一》《备案合同二》均约定价款为17107522元。从建筑面积而言,各方均约定工程面积13334平方米。但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实际履行合同并无明确约定,亦未提交的证明证据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且案涉四份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就意味着法律对四份合同给予了否定性评价,无效的合同效力等级相同,不涉及哪份合同更优先的问题。因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由各方当事人按过错程度分担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该损失即为涉案合同工程造价的差价4493558元(17107522元﹣13334平方米×946元/平方米)。吴东安作为实际施工人,虽对工程造价按946元/平方米包干有异议,未能与南洋公司、时空公司协商达成新的工程价款,但其在要求支付工程进度款中,又按946元/平方米与南洋公司结算进度款,以实际履行合同作出相反意思的表示,应付主要责任。综合分析本案情况,以吴东安与闽中公司、南洋公司、时空公司对损失按8﹕2过错比例分担进行衡平,即由闽中公司、南洋公司、时空公司补偿吴东安的损失898711元(4493558元×20%。)另外,吴东安在合同外增加的A1值班室工程造价为323114元、签证增加工程量造价为317684元,法院也予以确认。
据此,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闽04民初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闽中公司支付吴东安工程款1691036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28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工程款利息。
吴东安告诉记者,当时他拿到这份判决书的时候,心情万分复杂,愤怒、无奈、沮丧等各种情绪交织在内心。
 
 
以吴东安之名写给时任县长的信影件
 
300万元中央财政资金曾落户恒通物流园,物流平台早已不在
 
就福建省三明市中级法院的重审判决,吴东安向记者说出了自己的不满:“闽中公司、南洋公司、时空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很多所谓的证据,很多都是相互勾结炮制的。我是实际承包人,所谓这样的合同,那样的合同,没有我的亲笔签名,怎能代表我的主张呢?如备案合同,我面都没见过。还有,如判决书中法院说已查明的2013年6月16日我向将乐县县长邮寄的上访信件,我都没见过这信,信中没有我的亲笔签名,法院对如此明显造假的所谓证据都居然采信,我感到蹊跷。”
吴东安向记者展示了一份信件复印件,记者看到,扉页右上方有几位将乐县领导的签名。据称,这些签了名的领导,有得已高升,调离了将乐县。
该信的落款处只有打印的吴东安的姓名,没看到有吴东安的亲笔签名,日期显示2013年6月16日。信件内容大致是吴东安把他以每平米946元的工程造价承包工程的情况介绍了一番,然后指责发包方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后在他多次请求下才支付了部分民工工资。信中还特别提到,恒通物流园是政府的重点工程,如果民工又像一次讨薪(2013年1-2月份发生民工曾到县政府、县信访局请愿事件)将严重影响政府形象,请求时任将乐县政府的池县长督促恒通物流园老板尽快与承包方结算,如果不搭理就向有关部门或高层领导伸冤鸣屈。
很明显,这份信件时以吴东安之名对工程的建设费用情况和面临的问题向县政府通报,逼县长来解决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对此,吴东安说,自己如果有这样的胆识,也不至于今天受到闽中公司和南洋公司的欺负。
据了解,吴东安自2013年开始,从没有要到过工程余款。
值得注意的是,2018年9月7日下午,记者在将乐县发改委采访中了解到,中央财政对恒通物流园有过300百万元的支持。据综合股林股长介绍,2013年,这是恒通物流园向中央财政申请到的平台建设支持资金。记者进而问到当地财政是否有过支持?林股长称,支持是肯定有的,但具体要问县财政局,所有打给恒通物流园的资金,都要经过县财政口子。
但是,2018年9月6日上午和9月11日上午,将乐县财政局党组书记、副局长张瑛在第二次与记者见面时回应,县财政资金没有向恒通物流园拨款的记录。
将乐县国土局用地股廖股长9月10日下午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恒通物流园的建设用地是将乐县在2010年9月份出让的,出让给恒通物流园的土地共520亩。他告知,这个物流园的建设,都是私人企业性质。这一点,记者在将乐县城建局、发改委也得到过证实。
据了解,恒通物流园这个平台,早在多年前就已不复存在,这让记者感到困惑。
吴东安告诉记者,南洋公司不是没有钱,他在物流园里施工的时候,多数人都知道,每年恒通物流园都能弄到非常多的政府的资金。他说:“南洋公司的老板肖辉在当地是有名的人物,和县里的主要领导关系也不一般,而且,一般人惹不起他。我找他要工程款时,他就曾赤裸裸对我说过,在福建这边,他要吃我六百万,如果有一天在江西,也可以让我吃他。”
对吴东安的话,记者无从考证是否真实,但有一点很清楚,以吴东安的名义向池县长写求助信之后,吴东安一直没有要到发包方一分钱的应付工程款,所以他不得不向法院起诉。
9月11日上午,记者找到闽中公司的老板张仁富,欲了解该案的一些详细细节,但对方不愿接受采访。
当天,记者专程到原恒通物流园所在地,这里只看到几栋楼房和临街店面,静静地矗立在园区。在园区临国道的一座大厅有楼盘模型展示的房子里,记者向工作人员打听肖辉老板,被告知肖辉老板到他新近在开发的工厂工地那边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记者只好折返。
最近,吴东安向记者打来电话,告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已通知他在今年十月九日对案件进行二审开庭。
案审结果及事件最终如何如发展,本刊将继续关注。
 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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